美國投降之際，川普忙著開派對

原文：Trump Celebrates While America Capitulates
作者：湯姆‧尼可斯（Tom Nichols）／《大西洋月刊》

川普總統宣布，美國與伊朗已達成協議、結束雙方的戰爭。他今晚在自家社群平台 Truth Social 上發文寫道：「恭喜大家！」隨後便動身去主持他為自己生日在白宮南草坪安排的那場俗豔的公開排場。然而，美國其實沒什麼好慶祝的：川普和他的團隊以破紀錄的速度，輸給了一個軍事上平庸——卻依然極度危險——的對手。

協議細節尚未獲得證實，但總統當然急著把結果包裝成一場勝利。（川普急於在生日當天簽署協議；如今看來已掌握主導權的伊朗人，卻表示他們會在週五派人前往瑞士參加一場會議。）但即便我們還不知道細節，有一點已經很清楚：他為這場自找的戰爭所提出的每一個目標，川普全都沒能達成，而現在他一心想盡快把美國的屈服簽字、蓋章、定案。

如果「戰敗」這個詞聽起來太重，不妨想想我們已知的戰爭收場方式。伊朗在美國和以色列的軍事行動中遭受了重大損害。但正如我和其他人一開始就警告過的，殺人和炸毀東西本身並不能帶來勝利。現實是：這場戰爭結束時，德黑蘭的政權依然完好無損，並牢牢掌握在伊斯蘭革命衛隊手中；荷莫茲海峽仍將籠罩在伊朗攻擊的威脅之下；伊朗仍將擁有可觀的無人機與飛彈庫存；該政權仍將保有充當恐怖主義國家贊助者的能力；而許多制裁將被解除，數十億美元被凍結的資產將流向伊朗。換句話說，伊朗已達成其關鍵的戰略目標——首要的就是政權存續——而美國則一個目標都沒有達成。

事實上，美國的處境或許比一無所獲還要糟。伊朗雖暫時被削弱，如今卻成了一個更具份量的政治角色：德黑蘭政權頂住了美國的猛烈攻勢，存活了下來，接著還對波斯灣各國施加痛擊，懲罰它們配合川普的這場戰爭。

至於以色列，則被晾在一旁。固然很難為總理納坦雅胡掬一把同情之淚——是他不智地慫恿川普攻打伊朗——但他同樣嘗到了屈辱的滋味。伊朗狡猾地把納坦雅胡在黎巴嫩對真主黨發動的戰爭，與川普在波斯灣的戰爭綁在一起，而川普如今對納坦雅胡感到惱火，因為他害美國更難脫身。（六月初納坦雅胡計畫在貝魯特發動大規模空襲時，川普打電話給他、對他破口大罵，並說：「要不是我，你早就坐牢了。」）

據報導，即將出爐的協議要求該地區停止敵對行動，包括在黎巴嫩境內——而川普談判的姿態，彷彿他能在把耶路撒冷排除在外的情況下兌現這項要求。今天，以色列方面表示真主黨向以色列發射了武器。川普非但沒有呼籲伊朗約束其代理人，反而上社群媒體要以色列冷靜，並指那次攻擊「規模很小、毫無意義，沒有人受傷、負傷或喪命，不應該打斷這個重要的進程」。

川普政府將宣稱自己取得了勝利，因為他們換來了一個沒有核武的伊朗。但這種說法既愚蠢又多此一舉。德黑蘭早在十年前就已在《聯合全面行動計畫》（JCPOA，即伊朗核協議）中承諾不謀求核武。沒有人應該信任伊朗，但在川普於其第一任期內單方面撕毀該協議之前，JCPOA 看來是有效運作的。更關鍵的是，在川普選擇開戰之時，伊朗離造出核彈還遠得很，當然也絕非如川普所宣稱的那樣「距離擁有核武只剩幾週」。把這場戰爭說成挫敗了伊朗的核野心，不過是想轉移焦點，掩蓋政府未能達成政權更迭的失敗——而政權更迭從頭到尾都是它的主要目標。

（川普對於阻止伊朗造出核彈的自我吹噓，就像那個關於倫敦計程車司機的老笑話：他總是往車窗外撒「驅獅粉」來趕走獅子。有人告訴他倫敦根本沒有獅子，司機說：「那真是太好了，因為這粉根本沒用。」）

這份協議——如果週五真的簽成——接下來將開啟為期兩個月的進一步談判，川普大可主張他能在這個過程中爭取到更多。但要怎麼爭取？

數週以來，川普一直在談如何清除伊朗的「核塵」（Nuclear Dust）——這是他對如今埋在美軍轟炸所造成的瓦礫底下那些鈾的古怪稱呼——而國防部長赫格塞斯今天上午聲稱，美國有多套方案來移除這些物質。然而，伊朗人正忙著在那些鈾的周圍布設詭雷，以確保它們留在原地；儘管赫格塞斯放話連連，美國並不會在未經德黑蘭同意的情況下開進伊朗、把它挖出來。真要說的話，伊朗現在反而有了一切誘因去全力衝刺造彈，而且能在比 JCPOA 時期透明度低得多的情況下進行。

與此同時，荷莫茲海峽將「開放」，但它本來就是開放的——至少對伊朗放行的對象而言是如此。川普在他的慶祝貼文中說：「我特此全面授權荷莫茲海峽免費通行的開放。」這真是太棒了，但這種聲明的效力，大概跟我、我太太或我的貓宣布海峽開放差不多；只有伊朗才能做這個決定。川普還宣布美國海軍對伊朗各港口的封鎖已經結束，這倒確實在他權限之內，但那只意味著美國將撤離，而伊朗依然留在原地。

同樣地——再次強調，以上這些都是目前洩露給媒體的條件，且多半來自伊朗方面——伊朗聲稱它不僅將先拿到約 120 億美元，還會在 60 天內再拿到 120 億美元。再往後，伊朗人聲稱他們將獲得一筆 3,000 億美元的重建基金。（美國官員向記者堅稱，任何資金的釋出都將以表現為依據——這是個模糊的條件，反而引出更多疑問，而且一旦美方在交付款項上有所遲疑，可能反倒讓伊朗人有恃無恐、漫天要價。）這場戰爭讓伊朗傷痕累累，卻也更強大、手上有更多現金可用；同時卻讓美國更虛弱、重要的武器庫存被消耗殆盡，還讓美國消費者在加油站為這場戰爭付出代價。

川普今天還聲稱，如果伊朗不配合，他完全願意重啟敵對行動。然而，德黑蘭大可對「川普會把美軍困在此地、然後在期中選舉前短短幾週又點燃第二場衝突」這種想法嗤之以鼻——尤其是因為美國人民，以及（從川普的角度看或許更要緊的）國際市場，都已經對這場衝突感到厭倦。

川普當初發動這場戰爭時，向伊朗人民承諾他們將能從壓迫他們的神權暴君手中奪回自己的政府，並一再表示他絕不會接受低於「無條件投降」的結果。倘若川普真的推翻了德黑蘭政權，他將贏得全世界大多數人的感謝——就連他最堅定的批評者也會向他道賀。結果，美國卻吃了敗仗，而今晚的川普，正站在草坪上等雨停，好讓他能開始他的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