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k 狂潮：Euro-Office 發布後的連鎖效應

與此同時，Collabora 與 LibreOffice Online 分道揚鑣，並指控 TDF 驅逐了「所有 Collabora 員工與合作夥伴」

Liam Proven，The Register，2026 年 4 月 2 日

事件經過

幾天前，一個由德國自主託管雲端廠商 Nextcloud 領銜的「歐洲企業與社群組織聯盟」共同推出了 Euro-Office，宣稱是「真正具備主權的辦公套件」以及「具有直覺介面與強大相容性的 Microsoft Office 替代方案」。

目前 Euro-Office 太新，連自己的首頁都還沒有，幕後團隊只能把人導向其 GitHub 專案頁面——不過已經有幾位維基百科編輯者搶先寫好了一篇 Wikipedia 條目。

Euro-Office 並非從零開始的全新程式碼，而是現有 OnlyOffice 套件的一個分叉。本刊曾數次報導 OnlyOffice，例如 2022 年 OnlyOffice 7.2 發佈時，以及隔年 OnlyOffice 7.3 與中國的免費套件 WPS Office 的比較。

Euro-Office 的 GitHub readme 特別提到該專案與 OnlyOffice 合作上有困難，指出程式碼採用 GNU Affero 通用公共授權條款（AGPL），並聲稱 OnlyOffice 是一家難以合作的公司。

新聞稿往往充斥著委婉的行銷話術。儘管基於 LLM 的機器翻譯有望盡快處理這類文本——已經有個出色的 LinkedIn 翻譯器 可供大家會心一笑——但本 FOSS 版的卑微肉身編輯這次還是動用自己的大腦來翻譯。

「直覺介面」

翻譯： 它有 ribbon（功能區）。
理由： 它看起來像 Microsoft Office。你的使用者大概有點科技恐懼，這樣不會嚇到他們。
脈絡： 這是在酸 LibreOffice，後者預設仍是傳統的選單加工具列 UI，雖然也提供了 ribbon 選項。

「強大相容性」

翻譯一： 它預設使用 Microsoft 的檔案格式。
理由： 你的舊檔案都能繼續用。
脈絡： 又是在酸 LibreOffice，後者預設使用自家格式——背後組織 The Document Foundation 認為這有充分理由。

翻譯二： 它在網頁瀏覽器中執行。
理由： 不需要安裝任何東西，而且在 Windows、macOS 和 Linux 用戶端上都能以相同方式運作。
脈絡： 它在任何平台上看起來都不像原生應用程式，但是「公部門能用就好」。

「真正主權」

翻譯： 這是歐盟的努力。
理由： 它不是美國產品，更直接地說，它也不是俄羅斯產品。
脈絡： OnlyOffice 總部 雖然位於拉脫維亞，但有許多跡象顯示它是在俄羅斯開發的。Ionos 與 Nextcloud 則表示，OnlyOffice 的俄羅斯背景對 Euro-Office 而言並非安全風險，Nextcloud 執行長 Frank Karlitschek 表示：「我們可以為我們這個版本背書。」

不過像 Collabora 這樣的競爭對手一直特別強調 OnlyOffice 看似的俄羅斯背景，去年還在「來源與所有權」標題下發佈了一份 Collabora Online 與 OnlyOffice 的比較圖表，凸顯自己位於英國。

在俄羅斯，一款外觀類似的辦公套件正以 Р7-Офис/R7-OFIS 的名稱在市場上銷售——換句話說就是「R7-Office」。在俄羅斯開發與販售 R7-Office 的 JSC R7 公司位於下諾夫哥羅德。

自 Euro-Office 發佈以來，Collabora 又發表了另一篇分析，這次質疑 Euro-Office 是否真的是「歐洲辦公套件」，指出 Euro-Office 從 OnlyOffice 繼承來的程式碼中含有大量俄文註解。

順帶一提，拉脫維亞擁有歐盟最大的俄羅斯少數民族群體，其中很大一部分人說俄語。

OnlyOffice 的反應

OnlyOffice 對這個分叉極為不滿。它發表了一篇分析，聲稱 Nextcloud 與 Ionos 在 Euro-Office 專案中違反了授權條款。

OnlyOffice 採用第 3 版 AGPL 授權，這個授權條款旨在保護 SaaS 應用程式的自由軟體權利——SaaS 軟體可能從未離開過開發者的伺服器，使用者只透過網路存取。AGPL 要求廠商在使用者要求時必須提供原始碼，但也容許服務提供者保護自身的標誌與商標。具體而言，在第 7 條「附加條款」中，AGPL3 規定：

「附加許可」是指透過對本授權條款的一個或多個條件作出例外規定，以補充本授權條款的條款。

該條款並指出可涵蓋商標等內容：

1. 要求保留指定的合理法律聲明或作者署名，無論是在該素材本身，或是在包含該素材的著作所顯示的適當法律聲明中。

以及……

1. 拒絕授予商標法下使用某些商號、商標或服務標章的權利。

OnlyOffice 增加了一項許可條款，內容是：

根據本授權條款第 7(b) 節，您在散佈本程式時必須保留原始產品標誌。根據第 7(e) 節，我們拒絕授予您在商標法下使用我們商標的任何權利。

Euro-Office 開發團隊則在 commit #e452ace 中移除了這項條款，標題為「移除版權標頭中無法強制執行且非義務性的第 7 節附加條款」，並附上說明：

根據 AGPLv3 第 7 節，下游接收者可以移除超出第 7(a) 至 (f) 節允許範圍的「進一步限制」條款，這一點已獲 FSF 確認。

The Register 邀請了 decoded.legal 的法律專家 Neil Brown 發表意見，他表示：

我得回頭翻一翻當時冗長的討論，但如果當初起草 {A}GPLv3 時，第 7(b) 節——關於保留法律聲明與署名——是被設計成可以這樣動用、藉以阻止他人重複使用受保護的著作，我會非常驚訝。

在我看來，這會違背 GPL 的核心原則，也就是「分享，且以相同方式分享」。

跟網路上大多數評論者不同，Brown 是一位真正的事務律師，並非只在網路上扮演律師。不過令我們覺得有趣的是，Hacker News 的評論者 以及 Lobsters 上的評論者 似乎都同意他的看法。

OnlyOffice 在這次風波後接連發出一連串聲明。週一，它發佈了一篇與執行長 Lev Bannov（住在伊斯坦堡，據我們了解他擁有土耳其公民身分）談論 Euro-Office 事件的訪談。

他說：

作為 OnlyOffice 的創造者，我們希望明確表態：我們不授予任何人移除我們品牌標識、或在沒有適當署名的情況下變更我們開源程式碼的權利。

昨天，OnlyOffice 宣佈已暫停與 Nextcloud 的合作關係。

那麼 Nextcloud 究竟在想什麼？我們詢問動機究竟是想擺脫 Collabora 的程式碼，還是想擺脫一個有俄羅斯血統的產品。傳播與產品策略副總裁 Jos Poortvliet 給了我們以下聲明：

嗯，比較偏向後者。當然動機是看到了市場上的空缺。各家辦公解決方案在技術路線上有所差異，我們認為市場需要一款真正的全網頁應用程式辦公套件，而不是大部分都跑在伺服器上的——而且要在開放、透明的治理模式下開發，歡迎貢獻者參與。

他最後表示：

法律層面的議題也已與 AGPL 授權條款的創造者 Bradley M. Kuhn 討論過，他百分之百支持我們的法律判斷。

話雖如此，套句陳腔濫調，這場戲恐怕還會繼續演下去。

一些相關歷史背景

值得一提的是，十年前 Nextcloud 本身也是以一場對 ownCloud 的敵意分叉起家的，由 ownCloud 原共同創辦人 Frank Karlitschek 及多位原始開發者主導。

這個身世故事與 LibreOffice 非常相似：當年 OpenOffice 的開發者與 Oracle 訴請離婚，而 Oracle 之所以擁有這個套件，是因為它併購了 Sun。

本月初我們報導了新的 Office.EU 託管套件的推出。該託管服務也是基於 Nextcloud，我們當時花了一些篇幅介紹 Nextcloud 的歷史以及它與辦公套件的整合。

簡單回顧一下：Nextcloud 於 2020 年 1 月發佈版本 18.0.0，當時將 OnlyOffice 作為預設整合的線上辦公套件。隨後在 2020 年 6 月發佈的 Nextcloud 版本 19.0.0，預設辦公套件改為 Collabora Office。

現在輪到 Collabora 分家

同時，The Document Foundation（LibreOffice 的大本營）與 Collabora 之間也出現了愈來愈不和諧的跡象。2025 年 11 月，Collabora 發佈了 Collabora Office Desktop，直接與可在本機安裝的 LibreOffice 競爭。今年 3 月，The Document Foundation 回敬一招，宣佈重啟 LibreOffice Online 的開發。

昨天，Collabora 發表了一篇文章，聲稱 The Document Foundation 驅逐了「所有 Collabora 員工與合作夥伴」。我們沒有理由認為 The Document Foundation 與 Collabora 之間這道明顯的裂痕是 Nextcloud 決定改去分叉 OnlyOffice 的動機，但這個發展實在不令人放心。

The Document Foundation 對此發展也很不滿，於是寫了一篇部落格文章，發表《致歐洲公民的公開信》。語氣比 Collabora 含蓄得多，但談到了考量地緣政治的重要性，以及如何在相互競爭的不同方案中作出選擇。

我們也訪問了 The Document Foundation 的 Paolo Vecchi，他引述了 Heise 對該套件發表的報導，當時 Nextcloud 執行長 Frank Karlitschek 說：

LibreOffice 已經 35 歲了，不再是最具創新性也最流暢的，這一點在瀏覽器裡尤其能感受到。

Vecchi 的回應？

Frank 這段對 LibreOffice 的評論並沒有給我留下什麼好印象。

Vecchi 還指出這個領域其實已經有好幾個現成的 FOSS 方案，包括 ZenDiS 推出的 openDesk——已被國際刑事法院採用——以及法國的 LaSuite（理所當然是法文版），兩者都使用了 Matrix。

川普第二任期讓人們對歐洲數位主權的興趣大幅復燃。政府的銀彈氣息正在空氣中飄盪，就像水裡的血腥味一樣，正在這個長年資金不足的開源世界裡引發一場攝食狂潮。